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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秀
        充氣橡皮艇價格-鮑威爾湖歷險漁記
        來源:neoxaz.icu   發布時間:2017-02-15   點擊數:1003 
        盤古開天之初,山海不分,恐天地再和,遂頂天立地,身長一丈則天高一丈。日復一日,軀體化為山川河流,聲音氣息化為風雨雷電,而用於劃破混沌宇宙的的神斧卻遺失了。

        閑暇之際,我的兄弟漁人約我一起去炮湖狂釣一番。說起我這個兄弟漁人,可是個十足的釣魚狂,自從他購買了那條狼泳橡皮艇后,更是久不久就會約我前去釣魚。但說回來,炮湖是個比較危險地方,如果起風大,湖內的水浪是相當可怕的。所以有時我就在質疑漁人,為什麼要購買橡皮艇呢?這麼小的船在炮湖內行駛是很危險的。然而他對我說;充氣橡皮艇價格比傳統的小型漁船便宜很多,而且穩定性也很好,我們去炮湖還有一段路要走,這個橡皮艇確是十分方便攜帶的。我也知道這船小,有一定的危險,但是大船贊也買不起啊。既然兄弟相約,那一定得跟他前去才行。

        炮湖;
        這片被現代人叫做猶他的地方,萬萬萬年前,是一片汪洋大海。過了萬萬年,海水退去,以前的海沙凝結成紅砂岩。又過了萬萬年,由於地心的壓力,山巒在大陸西部緩緩升起,原來的濕地變成了沙漠,突然山崩地裂,盤古遺失的開天神斧劈落人間,在沙漠中間犁下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疤。又是萬萬年又萬萬年,風霜雨雪,水至高山上流下,積少成多,雨滴變成小溪,小溪變成小河,小河變成大河,爭先恐後向傷疤深處流去。

        北有清澈娟秀的格林河,發自火焰谷,東有渾濁澎湃的科羅拉多河,發至科羅拉多高原,兩河在峽谷地-天空島附近會面,牽手一併奔向大海。新的生命開始繁衍,但水的沖刷腐蝕卻讓這道傷疤越來越深。這幾萬個萬萬年之間發生的其他事情自然不必多說,一種叫恐龍的大四腳蛇來了又走了,及其強壯的北美洞獅來了也走了,卧冰踏雪從亞細亞大陸來到沙漠中的印第安人在這裡建起家園,現在還有很多他們的遺迹。一直到公元紀年的1869年,一個名叫約翰的老炮兒,打完南北戰爭拉上幾個弟兄就從格林河乘充氣橡皮艇漂流而下,一路考察記錄這片不為現代人所知的世界。進入大地傷疤深處,他們兵分兩路,約翰炮兒帶領一隊人走水路,三個月後到達今天的胡佛大壩附近。另一隊人上岸走旱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反正至今還是沒有誰知道上岸的那幾個人去了哪裡。再是斗轉星移,到了1963年,被稱為現代工程奇迹的格蘭峽大壩開始蓄水,傷疤內的水位驟然升高,原來屬於盤羊和狐狸的懸崖峭壁慢慢被水淹沒,就這樣蓄了13個年頭的水,原本渾濁多沙的科羅拉多河變成了又深又冷的巨型人工湖,而為了紀念那位不怕死的老炮兒,這個新形成的湖被稱為炮湖。

        銀花鱸;
        炮湖成型後現代人總是覺得湖裡少了些什麼東西,於是他們考察了一番后,在1974年決定從東海岸邀請一批小銀花鱸來安家落戶。只有手指大小的小銀花鱸們遠道而來,水土不服,現代人擔心它們不能好好的生長,又在炮湖邊上建了幾個大大的魚池就地養育小魚苗來保證湖裡小魚的數量,以樂眾漁人。在此盜詩一首,「銀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被放入湖中的小銀花鱸自然是死亡大半,但是倖存的小部份白日潛入懸崖深淵休養生息,夜晚游至淺灘攻城掠地,吸收星月靈氣,不出十年修鍊成妖,開始瘋狂的繁殖後代。蓄水前就在湖裡安家了的原住民們被屠殺得烏乎哀哉,幾近滅族。現代人見狀,喜憂參半,啼笑皆非,遂召漁人們奮起誅妖。

        一、大牛蛙-好願灣灣;
        這是第三個要在炮湖渡過的感恩節,之前連續兩年,漁人都和銀花鱸大軍在虹橋如約而會,釣到百來條才肯回頭。現代人們說每年大約會有一百萬條銀花鱸在炮湖被釣起,但是這還不到他們總魚口的十分之一,可見湖內妖物早已成災,而且還殘酷的互相啃食。

        在駕駛著充氣橡皮艇的路上已經日落,風景甚佳,夕陽太美,漁人駐足留念又花了不少時間。

        行至好願彎已基本天黑,來之前為顯示戰鬥決心,漁人在充氣橡皮艇上沒有準備任何食物和飲用水,解決晚餐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晚餐從水裡釣上來。天已將黑,如果釣不到魚今晚就要餓肚子吹西北風。漁人覺得有壓力,趕忙抽桿拋線,這第一桿下去就釣上一條很小的小嘴鱸,身上那點肉還不夠塞牙。搖搖頭,先放水箱里養著吧,要不待會釣不到魚就沒得吃了。過不到半個小時,果然不出所料,日落以後湖面開始起風,越刮越大越刮越冷,連續拋了好多桿都是餌不知被吹到何處去。充氣橡皮艇被吹得在淺灣礁石中間到處亂撞,看著天邊一點白光都慢慢消退,好願灣小島暗礁很多,如果不固定充氣橡皮艇任憑風吹非常危險,很可能會視線不好迷路擱淺。漁人不得不找一個小島,綁好充氣橡皮艇登岸。為什麼要找小島靠岸?這說來是因為前年第一次在炮湖過夜,釣魚快至天明聽到狼叫,嚇得漁人屁滾尿流,趕緊松纜把船放到水中間才鬆氣。這次算是張了腦瓜,上岸后還花幾分鐘繞了小島跑了一圈,確定這地方的確是四面環水,而且島上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才放心。但是這時候肚子不幹了,咕咕叫,只有巴掌大的小嘴鱸不可能充饑。只得坐下細想,炮湖裡面多的就這七八個魚種,天黑大風釣大小嘴是不可能的,銀花鱸應該是躲在某個石壁旁邊,但要開充氣橡皮艇出去,這個風力天黑很危險。目前只有沉底釣法可行,剩下的只有三個候選人,梭鱸,鯉魚和鯰魚。管不得太多,還好帶著臭沙丁,剪好掛上鉤子一個扔下去,把桿架上等,一邊自嘲,不知道漁群里的人知道漁人用那麼好的漁桿釣沉底會不會笑話死。

        此刻靜下來也才有功夫觀察周圍,這個煙囪頂是好願灣的地標,因為上下的岩層質量硬度不同,坍塌風化的程度不同而形成這種特有的形狀,之前駕船路過多次也沒照張像樣的照片,這次終於如願可以站穩咔嚓一張。南猶他的星空是非常唯美的,因為空氣及其乾燥,而且沒有污染,現在離漁人最近的人類燈火也至少35英里以外,湖面上沒有其他的充氣橡皮艇,除了風聲就是水聲,完全被黑夜的壓迫感和孤獨感包圍,漁人喜歡尋找這種久違了的感覺,這是十幾年前,一個人坐在小檯燈下面寫作業,逛網站逛到沒有新聞看了的感覺,沒有親人,也因為莫名其妙的不愛交往而沒有朋友。所以漁人曾經是很內向的一個人,坐在一壩的棧橋盯了水就可以發獃一個小時,但自在那裡認識漁太太后就變了,變得外向開朗起來,也極少再這樣單獨出來,正是身處這樣一個無人小島,思緒在幾分鐘內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青蔥歲月。突然桿頭急速下墜,湖裡的魚只關心吃的問題,哪裡管岸上的人在想什麼,魚吃餌上鉤了!漁人狂拉魚竿,搖輪收線,根據魚只會往一個反方向掙扎的樣子看這是一條鯰魚。這裡有兩種鯰魚,一種是阿黃,一種是河道貓。拉上來看,是一條不大不小的河道貓。漁人立馬再下一桿,又是一條河道貓,這條比上一條大一些。這下終於有吃的了。漁人高興得前後跑來跑去,準備開飯,一邊生火一邊下桿,不到半個小時又上了兩條阿黃。

        把魚頭切了,鯰魚沒有鱗片,這還省了一道工序了,兩條成一串,放到火上烤,那是外焦里嫩,把外面的焦皮剝了,肉拉出來,對於快餓昏了的人那是難得美味。

        漁人坐在石頭上,一邊欣賞星星一邊吃烤鯰魚,就可惜船的空間太有限,帶了一堆冬天的裝備沒有空間放點啤酒解渴過癮,只有拿瓶子盛了湖水當酒,不一會,吃飽喝足,開始癲狂起來,對天吟歌。可惜漁人不會唱歌,嘴巴唱出來的歌難聽至極,音量還沒風大。

        跳上船,打開音響,接上手機,聲音扭到最大。最近特別喜歡兩步地獄的《戰泣》系列,裡頭有一曲就叫《星空》。

        音樂響起,好像看到加州冬天的怒海,海浪一排一排的撲過來,撞擊沙灘,浪花飛濺,一會似乎又有千萬個拿著長矛盾牌的古代武士齊步列陣攻城,後面的踩著死去的敵人和同伴往上爬,音樂節奏突然急轉直下,漁人頓時站到了春天的小嶺上,享受和煦的太陽和化雪時泥土的味道,優美的鋼琴和提琴的旋律打擊著漁人的每一個感官細胞,搖頭晃腦,如痴如醉,漁人在石灘上圍著篝火亂跳起來。天羅蓋,群星璀璨,湖風嗖嗖,今晚不會有第二個人聽到這個音樂看到這種場景。漁人一下就擁有了這堆篝火,擁有了整個小島,整個湖面,和整條銀河,爽哉快哉!

        二. 好願灣-浮標134-好願灣-大牛蛙蛙;

        在充氣橡皮艇上睡一夜,早上居然被冷醒,發現天都還沒亮,啟明星掛在半空,說明是快日出了。漁人想不通身上蓋的睡袋說是可以抵禦零下35H的嚴寒,為什麼還會覺得冷。鑽出來一腳踩到充氣橡皮艇地板上才知道原由,整個充氣橡皮艇都是濕的。忘了這裡是大湖,白天太陽曬熱湖面的水蒸發到空氣中,晚上冷了蒸氣又結成霜,濕氣很重,鑽到睡袋裡覺得冷。昨天晚餐把那四條鯰魚都幹掉了,所以今天早餐還要找炮湖給解決問題。穿戴整齊,把該撿的東西都撿上充氣橡皮艇,天已經開始變亮,可能因為周圍的石壁比較高,沒有看到日出。圍著小島又跑了一圈熱熱身,解纜啟航。今天的任務有兩個,第一搞點小嘴鱸魚或者大嘴鱸魚至少餓不死自己,第二在北湖搜索銀花鱸的藏匿地點。今晚有漁友在牛蛙匯合,白天如果能夠找到大群的銀花鱸,漁人會定下地點然後第二天和漁友再來。

        漁人逆水而上,來到浮標134附近。理論上炮湖的北極點是浮標139,海特碼頭,但是由於近年的低水位,海特碼頭整個碼頭設施都坐在陸地上,無法下船,等於長期廢棄,要先到北極點再往下找魚必須從浮標94附近的牛蛙碼頭下水再往上遊走,走到浮標134其實水深也只有十來英尺,下面都是沙土,不敢再往前走,昨晚被冷得骨頭都發麻,綁好充氣橡皮艇上岸活動活動。

        這個季節沒有遊客,也沒有船來往,離這裡最近的人煙應該就是牛蛙碼頭,那裡有十來個人在值班。這裡的幾座小山經歷著漫長的寂寞,直到下一個夏天,或是漁人這種瘋狂玩家的到來。走到山坡上就日出了,一道道光線把孤獨的小山和上面的花草都染成了金色,被冷了一個晚上就覺得暖洋洋的。向來就知道炮湖的日出絕美,漁人通宵釣魚見了無數次,但是這個角度這個地點還是第一次來,立馬掏出手機,狂拍一番。熱身完畢準備戰鬥,下山回船的路上踩到了一塊銀花鱸的頭骨,說明銀花鱸大軍曾經在水位高的時候到過這個地方。現在水掉下去了,掉隊的魚也死在這裡。陽光無歧視的射過沒有生氣的眼洞,銀花鱸是得到了湖神庇佑了的物種,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稱霸炮湖所向無敵,它們每一個個體都是一個精靈,不知道這個半透明的頭蓋骨是想向湖神抱怨什麼?

        回得充氣橡皮艇上,拔錨走人,在鉤上掛上一隻假鰣魚,沿著湖到處拋竿。鰣魚是炮湖水底生態的基礎,數量巨大,大小嘴鯉魚鯰魚銀花鱸魚都愛吃它們。一隻假鰣魚做誘餌可以說是一切魚種都通殺。夏天的炮湖是熱情溫柔的,暖洋洋的氣溫,到處都是懸崖提供極佳的遮陽篷,平靜的水面底下躲藏著諸多魚類可以供漁人娛樂。但冬天的炮湖卻是威嚴的,他會懲罰一切敢於挑戰他脾氣的人,漁人以前見過炮湖的狂暴,不知道這兩天會不會再見一次。現在湖面上就是冷風陣陣,如果不是曬著太陽,漁人恐怕又要去跑步熱身。轉了一圈下來,並無收穫,船上裝的雷達也沒掃描到大群銀花鱸的蹤跡。發動馬達去到浮標132附近,沿著湖邊的亂石洞糊弄了幾下,換了好幾種誘餌才上了一條小嘴鱸魚。

        已經日上三桿,肚子對大腦的抗議已經升級為用聲音的方式來表達,湖上刮著風,不是很厲害,但估計生火夠嗆。本來說要帶燃氣灶出來的,結果前一天匆忙下船,給漏了。漁人無奈,還好這段時間經常跑日本餐館吃壽司,這隻可憐的小嘴鱸魚就這樣成了刀下鬼,給做成了沙西米。可能是頭天晚上沒睡好,一條魚下肚漁人就開始犯困想睡覺。找了一個避風的小水彎,把錨扔岸上石頭堆里,拿出睡袋鑽進去開始打盹。曬著太陽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看看,都一點鐘了,昨晚弄太累,繼續睡,不想起來。繼續迷迷糊糊的。都說曝露戶外久了腦子裡會有點奇奇怪怪的東西,不知怎麼眼睛都睜不開,打瞌睡。腦子裡面一直晃著《聖鬥士》里的一句話,「隨我到那死地去」。在那個及其孤獨的學生時代漁人是非常著迷《聖鬥士-冥王篇》,這話是處女座的沙加準備就義前把三個叛逆者帶到沙羅雙樹園裡說的,但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腦子冒出這句話似乎非常的前不搭后,來得沒有原因。或者.........有一定的原因.........。漁人從睡袋裡爬出來,太陽曬得眼睛晃。兩隻烏鴉在天上從岩壁的這邊飛那邊那邊飛這邊,哇哇叫,叫聲還打在山壁上反彈來反彈去產生迴音,好像要和漁人傾訴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想起烏鴉的靈性,和老炮兒手下那隊進了峽谷就全員失蹤的旱路小分隊,漁人曬著太陽背脊都涼。漁人並不相信什麼靈異鬼魂的東西,但也覺得這個地方不宜久留,趕緊發動馬達一溜煙跑了。

        來到好願灣地標的對岸,繼續搜索魚的蹤跡,這裡有幾片大石頭泡水裡,清得令人髮指的碧綠色水配上水底紅色的砂岩,可以看到很深很深處的石頭洞,之前本來是極好的釣點,但是圍著石頭轉了好幾圈,都沒有魚,人反而被急得出了汗。漁人怕出汗愛洗澡,穿那麼厚的防水衣,昨晚已經沒洗澡覺得一身發癢,現在實在是需要下水好好泡一泡。氣溫冷,微風,體感溫度應該是40多度吧,但是水確實是暖的,60多度,這種情況只有在炮湖這種巨型湖泊可以看到。夏天的烈日把湖水曬到80多度,因為水域極寬極深,水量極大,學過物理的都知道水的比熱容是最大的,即使到了冬天,水往冷空氣中放熱,一個冬天也不能把湖水裡儲存的熱量釋放到水溫和氣溫一樣低。如果湖水和氣溫一樣低,那麼就會像鹽村附近的小湖那樣,整個水面凍起來了。炮湖是不會被凍住的,再冷的冬天也不會。漁人脫乾淨衣服跳到60度的清水中,剛開始覺得有點冷,繞著船游一圈就覺得舒服,不敢離船太遠,因為怕一冷一熱,加上休息不好,腳會抽筋。洗吧乾淨,毛巾擦乾,穿上厚厚的防水服繼續戰鬥。

        換了好幾個之前記錄下的釣點,也換了兩三種魚餌,終於在地標附近的一個小淺灣找到了一小群大小嘴,這裡的水深大概只有20來英尺,亂石為多,假鰣魚做餌,扔到亂石堆慢慢往回拖,不一會魚就追逐著假餌從石縫中出來,一咬就中!

        啊哈,手中八百刀的魚竿終於派上了大用場,一個小時就拉上了十幾條小嘴鱸魚,個頭不大,但是兒子特別喜歡吃小嘴,留了。只是可惜的拉跑了兩條大嘴鱸魚,大嘴鱸魚中鉤后愛跳出水面,如果力道掌握不好在魚落水的一瞬間是非常容易脫鉤的。漁人把魚整理到水箱中,給水箱打氧,繼續執行今天第二個任務,尋找銀花鱸大軍,抓他一兩隻,記下地點,明天再來。現在是冬天,主河道風大,根據經驗一般銀花鱸都喜歡躲在峽谷的最深處,那裡有高崖擋風,而且銀花鱸愛吃的鰣魚也喜歡在冷的時候躲到峽谷深處。因為數量巨大而且喜歡成群結隊,銀花鱸和鰣魚是湖裡唯有兩種可以直接用船載聲納探到的魚種,其他的大小嘴之流都是用聲納掃描水底的地形來分析這個地方會不會藏魚。水下有銀花鱸大軍殺到,船載聲納是會發瘋的,即使是停了充氣橡皮艇,顯示水深度會突然從五六十尺變成十幾二十尺,有時甚至深度警告蜂鳴器會一直狂叫報警,不是因為銀花鱸有移山填海之力,而是魚的個頭大而且密集,聲納無法穿透厚厚的魚群,而誤認為魚群就是湖底。漁人連跑了北湖好幾個峽谷,以上情況並未發生,冬天晝短夜長,眼看太陽偏西,趕回大牛蛙還要一個小時,漁人和漁友約定今晚會在牛蛙碼頭匯合,次日共同誅妖,可惜最先進的儀器裝備也未尋得妖蹤,怏怏南回走人。

        回到牛蛙碼頭,天已經全黑,紅色綠色白色的航標燈閃閃發光,漁人在黑暗中讀著航標燈的指示靠岸。就是房船大碼頭燈火通明,現在這個季節牛蛙整個服務區連遊客不會多過30人,那麼輝煌為哪般,一艘房船在牛蛙的停泊費用一個月一千多刀,在鹽村可以租一個不錯的房子了,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懂,不過總算是回到人間,超過24小時沒看到一個靈長類動物的漁人鬆一口氣。把充氣橡皮艇拉上岸,卸下漁獲,回到房車,打開暖氣,打開微波爐熱了一碗堪稱人間美味的泡麵,吹著暖氣口出來的熱風,懶懶躺下,收到消息得知漁友還在路上,很不情願的發送出一條簡訊,「今天沒有釣到銀花鱸」。

        約定天明出發,計劃是船要在下水前加滿油,通過山歡河道口,通過虹橋附近,長途奔襲至盪繩碼頭,在碼頭水上加滿油,回頭,進山歡河繼續搜尋銀花鱸,漁人和漁友第三天是否能夠找到銀花鱸大軍並與之決戰,且看下文繼續。

        三、 大牛蛙 - 盪繩碼頭 - 虹橋橋;

        昨晚睡得早,加上心裡有未完成的事情,天邊才泛白漁人就醒了,發現漁友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營地。把漁友踢醒,才知道漁友昨晚去蹲碼頭蹲到三點才回來,抓得散兵游俑若干。吃得簡單早餐,已經日出,趕快整理裝備,船的空間載重非常有限,需要把一些用不上的個人物品卸下來,特別是備用電瓶之類的重物要拿掉,把漁友的裝備裝上去,關鍵如果找到大部隊的話,還要留下空間裝魚,漁人計算了一下,小船限載600磅,兩個人加裝備大約300磅,一條魚大約三磅,加上回程不可能是滿油,假設半箱油回程,被燒掉的120磅油的重量可以騰給魚,數學上還可以裝大約150條魚。濕手測了測風,湖面上風不算大,從湖往碼頭方向吹,星星點點的房船停在碼頭附近,一個靜寂冷清的黑夜過後,朝陽又把紅砂岩都燙成了金色。

        金色的大牛蛙可以讓任何一個初來咋到的人驚嘆,掏出手機拍照拍到內存空間爆表。漁人是經歷了太多,並不稀奇,也沒有時間心情去享受,漁人擔心一件事情,昨天在北湖沒有找到任何銀花鱸的蹤跡,那就意味著今天要和漁友走南湖。漁友號稱鹽城漁霸,是釣魚協會會長,自然怕被笑話,想著礙面子不敢說,其實內心是恐懼的。下南湖談何容易,路途遙遠不說,因為晝夜溫差,冬天的炮湖狂暴不可捉摸,南湖水道這季節極少有船,去年漁人在同一時間下南湖,被浪打得一身濕透,靠碼頭后船里至少倒出三四個牛奶罐的水。「鬼門!」漁人心裡一直轉著這個詞,這是形容從山歡河道口到盪繩碼頭的那一段路。山歡河是除了科羅拉多河外的一大流入河,也可以算是非常大的一個峽谷,河道匯進炮湖的地方是一個喇叭口,風從喇叭另一頭吹進主航道,形成一個大浪區,這就是鬼門。如果幸運的話,鬼門關閉無風浪,則順利通過沒有任何障礙,鬼門大開,連房船都能打湖底去,這裡兩種情況漁人都經歷過。
        安裝好充氣橡皮艇,加滿油,把小船放下水,兩個人都是鬥志滿滿,駕駛這充氣橡皮艇奔進金色的峽谷中,什麼大風大浪之類的話題都暫時拋擲腦後。

        開著充氣橡皮艇因為船掛機聲音實在太大,只有指手畫腳,一路奔過湖峽,漁人在春天的時候這裡釣了一條巨大無比的誇皮。可能是一直不得要領,極少在炮湖釣到這個魚,偶然得到很是高興念念不忘。漁人還指給漁友看上次初夏獨自夜航碰到風雨雷電加冰雹,不得不綁船休整的那個水上廁所,那次漁人尷尬的在廁所等了兩個小時,黑雲退去看到天上群星才敢繼續航行。一路水面都算平靜,倆老司機碰頭,指手畫腳的聊天時間也過得挺快。老司機,這一詞來得談何容易,老司機除了有勇氣以外經常需要克服內心本能反應,違反大腦自身的指令來做出正確決定。這給漁人想起在《黑鷹墜落》里的一個細節,摩加迪沙巷戰中,三角洲特種部隊一個老兵警告遊騎兵里的新兵蛋子,不要靠著牆來掩護自己,因為亂槍混戰中子彈可以打著牆壁跳彈,然後子彈沿著牆飛出很遠,靠著牆比走大街上其實更容易被流彈擊中。但是槍林彈雨,幾個人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不扶牆需要何等勇氣?大概老司機能夠生存下來的幾率比較高就是有著這種違反生物學的心理素質。

        今天會遇到大風大浪,還是風平浪靜可以順利通過,漁人大概覺得就是各百分之五十的幾率吧,這事情人算不如天算。差不多一個小時,行近山歡河道口,就大概差不多有了答案。湖面上不再是波光鱗鱗,開始翻起白頭浪,風聲水聲開始一起來了。充氣橡皮艇沿著河道急轉一個彎,直入鬼門!雖然是烈日當空,但是溫暖的太陽實際上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溫差氣壓差是沙漠風形成的根源,寒冷一個晚上后,沒有植被,光禿禿的沙漠立馬會被朝陽給燙熱,而大湖上空有一定的水氣,水的比熱大,熱得沒有沙漠表面快,比較熱的地方的空氣立馬膨脹往比較冷的地方擴散開,大風刮進峽谷后又被山壁擠壓從喇叭口刮出來。充氣橡皮艇進入喇叭口以後,風力猛然增強,一個個單獨的白頭浪連在一起形成排浪,層層疊疊撲過來。漁人一個急右舵把船頭和排浪打成垂直方向,還好這裡河道夠寬,行船能夠走之字形。因為山谷的原因,風向是不大固定的,浪也是不大固定的,風浪都可以打在岩壁上來回反彈,狂風在喇叭口垂直呈桶狀翻滾,掀起更大的浪,這是完美的峽谷風,專在峽谷口形成,離碼頭最近的毛雞峽谷門口很常見,但是遠遠沒有這裡來得那麼猛烈。眼看浪的方向發生變化,漁人突然又一個急左舵保證船頭始終對著浪頭來的方向。排浪瘋狂的拍打船底,要把船掀翻。漁人抓緊方向盤,一左一右,在峽谷中來回穿梭,像是要戲弄大湖。威嚴的湖神怒了,撕開鬼門,任憑妖風從山歡喇叭口噴射而出。充氣橡皮艇上的裝備,乃至各種漁具都到處亂飛,嘎嘎作響,剛剛才上好螺絲的音響和求救呼叫機都要被震得從船上飛出去。排浪比船舷要高,這就是為什麼不能讓船的側面和浪來的方向平行,否則涌浪會衝進船倉,或者浪會直接把船掀翻。風越來越大,浪來得越來越兇猛,漁人和漁友都無話,這個時候保持沉默應該是最好的心理安慰,也不可能轉向回頭,小船眼看就要被高高的排浪吞沒。一般憑感覺,浪大就減速慢行?老司機這時告訴你,絕對不是,至少小船不是這樣,不是在這種情況。大船靠吃水深度求穩定,其實這種力度的風對於於充氣橡皮艇重量幾十倍的房船和遊艇來說都是相當危險的,炮湖的豪華大船給風吹翻的先例不少,多年前也有朋友的房船在佩奇那邊遇過大風險情,多虧碼頭來船搭救解圍。小船很輕,沒有吃水,速度取勝,如果沒有速度,在瘋狂的湖神面前就不是個什麼個事了,任憑風浪擺弄。過鬼門就要克服內心想減速的慾望。這不是一艘一般的小船,漁人笑了,儘管我們一直稱它為小船。這是一艘裝備了大馬力發動機的充氣橡皮艇,強勁動力遠超其船身需要,極厚的船底和平衡重量的設計就是為速度和風浪而生,現在就要把這船推至它的極限。漁人右手把油門桿推至極速,並用右腳膝蓋頂死油門桿在極速的位置上,充氣橡皮艇沒有安全帶,需兩手把穩方向盤才保證不會被顛出船外。身後30水星發動機野獸一樣的吼叫起來,抬起整個充氣橡皮艇飛出浪谷,只有螺旋槳在水裡以每分鐘6000轉的速度刷開涌浪。螺旋槳高速旋轉在水裡形成一個真空的空間,叫空泡效應,會拖慢轉速,而這類充氣橡皮艇的螺旋槳形狀設計就是專門對應空泡效應的。發動機劇烈消耗燃油,推動充氣橡皮艇跳過一個浪,又來一個,又跳過一個,再來一個,船已經是像飛魚一樣在浪尖飛翔,船頭砸下水去再跳起來在船舷兩邊犁出極美的浪花。浪非常的高,漁人可以聽到發動機除了燃燒汽油發出的轟鳴外還有陣陣的異樣尖叫,倆人驚恐對視,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螺旋槳出水空轉的聲音,被浪顛得跳起來的時候整艘船是沒有一個地方碰水的,都在空氣中飛。這種接近失控的刺激把漁人鬥志和雄激素分泌也都推到了極點。人類在和大自然的戰鬥中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這一路漁人和漁友都給顛得頭昏眼花,雙腳發麻,五臟六腑上下錯位,能夠保命已是幸運至極。

        也不知道顛了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過了虹橋,快到盪繩碼頭,風浪減緩,山的形狀也變得和北湖不一樣,都站立得齊刷刷的插水裡,沒有亂石堆。充氣橡皮艇一個右轉,進入水灣,盪繩碼頭就在眼前。當年建這碼頭算是選對了地方,不管外面是風大浪急,這個水灣里都是微風輕拂。盪繩碼頭三面被高崖環抱,一面鄰水,與外界並無陸路相連,水電完全靠太陽能設施自給,哪怕是夏天最繁忙的時候也只能維持20個員工的生活起居,但卻是房船上下南北湖的唯一驛站,北行不遠就是著名的虹橋,旅遊季節各路船隻都來這裡加油休整。但是這個季節,漁人沒看到有半隻舢板。充氣橡皮艇慢慢靠上碼頭去,停穩,打開水泵抽出艙底水,沒多少,防水服就被打濕了肩,遠沒像上次一樣完全濕透,看來多過幾次鬼門關這經驗值還真不是白長的。

        綁好充氣橡皮艇爬上碼頭,整個碼頭空無一人,除了一種叫做風的空氣在流動以外,一切東西都被凝固在這裡,比挖完金子就廢棄的鬼城還要安靜。有一點聲音就是在高高的旗杆上一個螺旋風向標之類的東西被風吹得轉起來吱吱亂叫,橘紅色風向帶輕輕上下漂浮。這是一個被外部世界遺忘了的角落,漁人心裡想。砰砰砰,突然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女孩和一條巨肥的狗不知道從哪個建築裡面出來,遠遠就打起招呼。走近來,女孩20多歲的樣子,臉被太陽曬得紅一塊白一塊的,笑起來卻很是熱情,那隻肥狗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搖著尾巴跟在後面。「對不起,現在這個碼頭就只有我一個人在值班,你們需要什麼」女孩咧著嘴。漁人其實看得出她有點驚訝,想必這倆人是瘋了,這種鬼天氣還能跑上這來討飯。「我們需要加油,再買些吃的。」漁友答道。女孩抓抓頭說,「對不起,可能你們還沒發現,我們從昨天開始已經斷電一整天了,沒有燈,油泵也不工作,他們說會派人來修,但是可能因為外面風太大,到現在還沒有人來,我們的服務區還有三天就完全歇業了,直到明年三月再開。」加不了油,這完全不是一個好消息,還好食物是可以現金購買,因為沒有燈,倆人在黑暗中的小賣部搜颳了一番,拿得食品飲料若干。女孩非常困惑的清點著,用手機計算機給結了帳,也不知道算對沒有,走出來前給了她幾塊錢小費,看起來非常高興,送得倆人出門女孩就搖頭晃腦的抱著她的狗,聽她的裝電池的老式錄音機去了。如此樂觀面不改色,一個人和一條狗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沒有供電沒有照明,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痛,可能大家都不是太正常的人吧,漁人想。

        漁人心裡計算著,來的時候碰大風比較耗油,現在充氣橡皮艇上大約還載有40斤燃油,光是回程就路途遙遠,需要預留80斤,大概也就有20斤燃油可以用於機動,絕對不可能再進山歡河。如果去虹橋,再出來,應該也還可以應付,勉強吧,只要不碰到大風。如果銀花鱸魚大軍沒有出現在虹橋,而是去了什麼別的地方,那麼這次旅行就幾乎就是要空手而歸。漁人發動船,駛離盪繩碼頭,心裏面亂七八糟的。

        去虹橋的路上沒有太多的波折,大概是湖神發脾氣發累回家睡覺了,還是順風逆風的問題,反正不一會就拐進了那條一線天的水道裡面。虹橋是炮湖第一大景,到了夏天的時侯小小的水道和碼頭停船是要排長隊的,不過目前是沒有看到一條船。9年前漁人和漁太太剛碰頭的時候就來過,從溫情小生熬成油肚子大叔的過程中也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來過好幾次,但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去走那20分鐘的山路,很是擔心依賴充氣橡皮艇上有限的燃油能否找到魚群。

        進到峽谷的最深處,發現夏天時候的大嘴鱸魚之家已經乾枯得可以在上面養馬,那群大嘴鱸魚也不知道搬家搬到哪裡去了。退出來,到一個大概有20英尺深的小池塘,這時垂直聲納和橫向掃描畫面同時出現了一條條的東西,銀花鱸!這就是銀花鱸的典型圖像。倆人趕緊熄火拋錨,三兩下跳上甲板,抽桿,放線,下餌。不到五分鐘,漁人感到魚竿的另外一頭如有千鈞之力,同時滾輪狂轉,這東西要把輪上的魚線拉到爆,拿不住魚竿,桿頭插入水裡。魚來了,漁人興奮大叫,一個矯健的身影拽著魚線在船下面極快的划著之字,尾巴有力又優美的左右擺動,動作好像風暴來臨前大面旗子被吹得迎風招展。和他搏鬥一分鐘,抽到船上,好一條銀花鱸,頭大身瘦,銀白色的軀體,在大白天也閃著月亮一樣的冷光,魚雷一樣的體型讓他可以以極快的速度衝擊獵物,兇惡的嘴臉大口喘氣。雖說都屬於鱸魚,卻不像大小嘴,大小嘴就會四處找石頭草叢躲藏,經營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有倒霉的小魚路過就衝出來咬下馬上又躲回窩裡。銀花鱸是無比驕傲的生物,處於大湖食物鏈的頂端,以暴力和數量牢牢的統治著炮湖的水底世界,他們總是成群結隊,掃蕩完一個地方以後,又高速遷徙到下一個地方尋找下一批受害者。整個湖都屬於他們的,任其馳騁縱橫。漁人把漁獲扔進水箱,漁友那邊已經上了好幾條。

        可是開心不過一個小時,小池塘也開始起風,充氣橡皮艇給吹得打轉轉,同時魚也從聲納裡面消失得無影無蹤。妖物果然神出鬼沒!經驗告訴漁人這批魚今晚不會出這個峽谷。銀花鱸乃好星月之物,晝伏夜出,剛剛就一小部隊在池塘里休息被發現了,欲尋王師還需待到天完全黑透。因怕晚上再刮大風,倆人花了一小時研究峽谷里的避風點,記錄各處水深,以確定最好固定船下套的地方。此時才過正午,甚是無聊,漁人建議找幾條小嘴鱸魚來幫助消遣打發時間。

        開充氣橡皮艇到一個死角避風的地方,倆人換上小嘴鱸魚喜歡的餌,拋了一下,刷刷就上了幾條,炮台湾部的小嘴鱸顏色和其他地方的都還不一樣,是黃色的,可見動物界也是需要隨機應變,適者生存。可惜漁人的小嘴釣技實在和漁友差之甚遠,拉跑了幾條小嘴后,就不耐煩了,爬上岸去到處溜達,看看有什麼好的風景。

        無聊的時候漁人很容易被一些小事物所吸引。比如這些沙漠小植物,漁人知道它們是活不到明年夏天來開花撒籽的,春天發水的時候,這整個小水灣都會被湖水淹沒,不是水生植物的也就都被淹死了。不知道他們最初從哪裡被風吹來,卻在這個連貓都站不穩的峭壁上發芽生長,哪怕只有不到一年的生命,也在蒼涼的冬日發出自己的燦爛。漁人發獃想著想著就打盹起來,大戰在即,休息一下比看看花花草草應該是一種更加聰明的選擇。

        清醒過來估計太陽已經快掉下去,山壁太高,其實看不到太陽,就見厚厚的雲層在峽谷上空堆積起來,給漁人多添一份擔憂。倆人開船回頭,為了節省珍貴的燃油,漁人在峽谷中是一路慢行,不敢讓船飛起來又落下去。花了好多時間才回到原來釣到第一條銀花鱸的地方,轉了幾圈,聲納上沒有魚,再往外走個四分之一英里,這裡水深50-60英尺,是釣銀花鱸的經典水深,而且崖壁上有破裂空洞,如果起風時可以鉤錨。

        就這裡吧,不成功必成仁,漁人想。兩人花了20分鐘整軍備戰,給魚竿上好線,整理好魚鉤,剪切沙丁魚,把水箱放該放的地方,準備好厚毛巾抓魚以免被魚刺傷,用防水衣服蓋好不能進水的儀器,等等等等,小小一艘充氣釣魚船,空間利用得淋漓盡致。然後丟漁燈下水,漁燈是最重要的準備工作,沒有之一,4英尺長的燈管由4000組綠色的發光二極體組成,防水抗壓耐撞,通了電,船周圍一大片的水都會被照亮成亮綠色。從上往下看,船似乎漂在天上一樣,美麗的顏色其實是銀花鱸的死亡陷阱。銀花鱸夜行魚類是無所謂有沒有燈的,但是亮光卻會招來眾多趨光的鰣魚。欲求銀花鱸必先尋鰣魚,鰣魚是銀花鱸大軍最喜愛的食物,用鰣魚誘之一擊必中,雖有點卑鄙,但兵不厭詐吧。漁燈丟下以後漁人仔細的看著聲納上的圖像,對於老司機,聲納掃描比水下攝像機還要好使,整個船底下的一定範圍,發生了什麼就像看電影一樣一清二楚。

        天越來越黑,烏雲遮著峽谷,沒有星星,伸手不見五指,卻也沒有風,手電筒一照,死靜死靜的水上漂著白泡泡。聲納畫面上慢慢的出現了星星一般的小藍點,說明鰣魚被綠光吸引,開始在充氣橡皮艇周圍聚集起來。湖底來了幾個細小的紅線條,然後又消失了,下得餌去並沒有魚上鉤,漁人猜想那是幾條湊熱鬧的牆眼鱸,牆眼又名大眼梭鱸,個頭小智商高,是鱸魚里的二流子猥瑣貨,既不像大小嘴那樣精打細算經營好自己的小家,也不像銀花鱸那樣牽手結伴馳騁沙場。他們是典型的機會主義者,平時死皮賴臉的卧在水底,和河道貓,鯉魚之流爭吃腐食,一旦銀花鱸王師集結屠城,牆眼就混在其中干點打砸搶的勾當得以飽腹。釣銀花鱸偶爾釣上牆眼是再正常不過的。天還是越來越黑,藍點也越來越多,漁燈的威力就是在這樣的黑夜中發揮。從水深20米到40多米,密密麻麻數十萬條鰣魚被燈光誘過來,藍點變成規則藍色的橫線,鰣魚圍著燈旋轉。

        漁人叫到,來了來了!聲納上出現紅色的粗線條,這就是銀花鱸!銀花鱸是社會性魚類,夏天的時候他們甚至會通力合作把獵物推向水面而絞殺。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互相交流的,但是他們有一定的搭配分工,只要一兩條先遣隊發現目標,不一會兒整個峽谷的魚都趕來了。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抬頭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雲,峽谷里安靜得可怕,說話可以聽到兩次回聲,一絲風都摸不到,漁人手心在出汗。水下的情況卻不安靜,儀器畫面上紅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慢慢變成了猩紅的一片顏色,說明大魚是一條接著一條排隊游過船底,在靠近湖底的地方徘徊不走。右邊橫向掃描儀上的星星點點也連成了線,線變成了面,面又變成密密麻麻,烏漆麻黑,混亂一團的東西,聲納儀器被迷惑了,不知道那是什麼生物來勢如此兇猛。銀花鱸的王師在水深40米的地方已經集結成型, 戰旗飄飄,鼓聲震天,箭要離弦。「SO。。。。。。IT BEGINS.」 黑夜中漁人眯眼默念。銀花鱸大軍由下至上向鰣魚群發起了衝鋒。頓時聲納圖上規則的藍色橫線被一條條紅杠打碎,好像步槍子彈打入蘋果,水和皮到處亂飛。惡狼之舞,這是惡狼之舞,鰣魚群嚇得頓時抱頭鼠竄痛不欲生。一條條銀花鱸衝進羊群,大口大口的消耗著可憐的鰣魚,弱者只得無聲的慘叫。幾千幾萬也可能是十幾萬條魚就在船下面兩支魚竿深的水裡混戰撕殺。面對銀花鱸的野蠻衝擊,陣亡了不少同伴后,鰣魚也回過神來,有組織的形成魚群龍捲風,高速旋轉起來,處於外圈的魚犧牲自己來保全處於內圈的魚,讓惡狼不得入內,從而保證物種的生存。大自然就是那麼神奇,再卑微的東西也會有反制強者的方法,哪怕是來得如此的壯烈。馬上下桿!漁人鉤好沙丁扔到水裡,加上重墜子讓餌可以儘快下沉到位。一般釣銀花鱸的方法都是把餌沉至水底,然後再慢慢往上收線。這一次完全不同,其實餌不能夠真正放到湖底,半路就被失去理智的銀花鱸接住,魚線放不下去,蛇一樣盤在水面,一提桿收線就有一條魚。高傲暴虐的銀花鱸被鰣魚龍捲風搞得甚是惱羞成怒,不知哪裡下手,瘋狂攻擊任何會動的東西,看來給鉤掛魚餌也已經是多餘的,銀花鱸大軍殺紅了眼,空鉤放下都會招來撕咬。船上兩個現代人的魚竿和卷線輪也被折磨至其設計上限,一個晚上被暴力的魚拖得桿頭插水,線輪亂叫,吱吱吱吱的聲音迴響寂靜的山壁。眼看冰箱滿了大半,都是活蹦亂跳的銀花鱸。漁人和漁友開始釣魚比賽各種玩法,13秒上一條魚,9秒上一條魚,綁上兩個魚鉤同時上兩條魚!用韓國泡菜來釣魚!其實都沒有太多意義,船下的魚比水還多,船載聲納被逼得程序錯亂,實際上60多米的水,深度計一下從30變20變40多又變回50,60,先進的儀器也搞不清楚什麼是魚什麼是湖底。

        這批魚都是大個頭,啪!啪!啪,漁人的手腕已經被魚拖累,控制不住力道,8磅拉力的塑料線被魚連拉斷三四次。換! 漁人裝上12磅布線,還是連續斷線,跑魚無數,仔細看才發現居然尼龍質地的線都被銀花鱸的利牙磨斷,只得上個三四條魚,馬上把頭前的引線剪掉換新。幽幽的船底綠光,瘋狂了魚也瘋狂了人,從天剛黑到午夜零點,漁人漁友拉了300多條銀花鱸上船。水下的絞殺戰還在繼續,可能會持續到天亮,人已經是精疲力盡,休息了幾次吃了東西,但是手腕和虎口都疼痛抽筋。本來天氣非常給力,雖然多雲但是無浪,過了午夜湖面卻開始起風,風被擠壓,從主河道刮進來,在峽谷最深處也感覺到寒意陣陣。錨雖然鉤住山壁上的裂縫,但是船還是前後擺動。魚夠多了就逃吧,深夜行船遇大風大浪,漁人夏天的時候經歷過,非常危險,心有餘悸,如果在這種氣溫翻船落水,老天大概就批准20分鐘的時間讓人想想自己的前半生幹了什麼壞事,之後便會因為身體失溫而暈死過去。

        倆人拔錨收燈,逃到已經關閉的虹橋碼頭,這是一條白天就已經設計好了的撤退路線。沒有了夏天絡繹不絕的遊船,也沒有任何照明,棧橋又長又黑,被水波盪起一上一下的,發出毛骨悚然的嘰嘰聲。手電筒就照亮眼前而已,剩下的部分就感覺通向無盡的黑暗深處。哈,只是感覺而已,這就是上虹橋的路,走路20分鐘就到頭了。不過今天倆人沒有力氣再去,漁友頭晚沒睡好,剛剛和魚搏鬥6個小時已經體力耗盡,綁好船就帶上睡袋躲碼頭廁所里避風去了,剩漁人一個人在碼頭上溜達。現在峽谷外面肯定在刮大風,風把之前厚重的雲都吹跑了,薄雲飛快從峽谷上空掠過,星星時隱時現,閃爍不定。漁人自然不會放過如此好的觀星機會,站在碼頭上嘗試分辨各個星座。

        最好辨認的當然是北斗七星,屬於大熊座的一部分,由七顆最亮的恆星組成,永遠都是在星空的北方,古代航海不像現代人有衛星定位系統,經常都是用這七顆星來辨認方向,自然關於這七星也有很多的神話和傳說,就不一一道出了。漁人也犯困,但是碼頭廁所太悶太臭又不通風,實在不願意待,還是在留個心眼在船上睡覺,以防船被風吹走。今晚水面很不平靜,波浪推得充氣橡皮艇一上一下的,鑽進睡袋,繼續仰望星空。現在烏雲完全散去,乾淨了許多,不時天上劃過幾道流星,一閃就沒有了。流星乃神奇之物,現代的浪漫男女喜歡背靠背在它劃過天際的那一瞬間悄悄許下願望。其實流星形成得很不浪漫,就是在進行星際旅行的石頭,被蔚藍的地球所吸引,不顧一切以每秒二十英里的高超音速衝進地球大氣層,和空氣劇烈摩擦產生高溫,還沒來得及親吻大地就已經灰飛煙滅。古代文學把流星和人的生死聯繫在一起,這炮湖是年年都要死人的,今年就有一個媽媽為了救自己的孩子把孩子托上船以後自己沉下去了。想太多!明天回程還不知如何,已知的就是魚太多船在嚴重超重,漁人不敢再往下想,自己哄自己睡覺。這碼頭和陸地相連,怕被什麼東西夜襲,閉上眼睛獵刀就放在手邊。

        四、虹橋-大牛蛙蛙;

        這次反過來,漁友把漁人從睡夢中踢醒,昨晚殺得太興奮,漁人滿腦子還是幾個武士征戰南北什麼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轉來轉去。清醒過來才發現昨晚下了小雨,臉都濕了,充氣橡皮艇的遮陽棚上也是一片水珠,絕對不是霜。這打鹿用的睡袋還是挺給力的,就這樣還沒滲水。吃了幾口乾糧,喝了一壺虹橋水。漁友把綠色的大水箱用繩子綁好,這冰箱裡面塞滿魚,大概150條吧,蓋子都蓋不起來。解纜出發,漁人心裏面在算著數學,充氣橡皮艇限重700kg,跑下南湖燒掉的油50斤,可以載950kg,兩個人加起來150kg,裝備50kg,問題就在魚,300條魚一條4斤算就600kg了。所以我們至少超重100多公斤,超了兩個人的重量,不知道這事情要怎麼整。解纜啟航,一路出峽谷的路上都是膽顫心驚,峽谷很窄,可以感覺得出船很重,油門桿壓下船卻飛不起來,發動機要插水很深才比較有控制。漁人非常慶幸之前輕裝來炮湖為了跑得快,都要換上24的螺旋槳,而這次出門太匆忙所以發動機上裝的還是22的,歪打正著,要不這個載重配上24的螺旋槳就好像開汽車三擋上坡起步,上得去才怪。

        銀花鱸是湖神的孩子,自他們從北卡,佛吉尼亞州遠道而來,湖神就一直偏護他們,給他們繁衍生息,而爭氣的孩子們也是完全出乎現代科學意料的,在短短十幾年內數量從20萬尾狂增自1500萬尾,殺滅一切不能適應環境的土著魚種,本來自大海卻使自己成為炮湖的新標誌。昨天鬼門大開沒得打死這倆小強,今天又看到這隻小船載著幾百條銀花鱸屁顛屁顛往碼頭趕,湖神不會高興。其實湖神非常的不高興,小船才從峽谷出得湖口,湖神就從天邊拉來一片烏雲,遮住河道,風雨大浪一起招呼過來。連近處的小山都在雲霧中隱形,湖口到處翻著白頭。早上觀察過天氣的漁人出峽谷前就已經意料到從虹橋到山歡河口一截水道必然大風大浪,不驚訝,堅持原則,船頭對浪。

        顛簸前行,現在的小船實在太肥,漁人抓緊油門,一上一下的控制,充氣橡皮艇在浪裡面飛不了,水打在船舷又濺起來,打的一身都濕,還好是穿了防水服,水順了衣服流到充氣橡皮艇上,漁人打開水泵抽出船里的湖水和雨水給船減重。那無奈的感覺就像一隻肥貓抓老鼠,身體卻被卡死在老鼠洞口,想發力而又發不起來。醉漢一樣搖晃前行一截,速度從6公里到10公里左右,想起昨天來路狂浪輕舟,貼水飛行的速度從來沒有少於50公里,現在很是狼狽。漁友一手抓住船上安全繩,一手壓著他那個寶貝的大綠水箱,那都是倆人一個晚上的辛勤勞動成果,生怕那箱子被顛下湖裡去。漁人看得心裡暗笑,那個綠箱子估計快600攻擊重,三個人疊羅漢趴那裡了,漁人自身肥胖不怕,天生長的皮包骨的漁友還不如兩手抓緊船,要不水箱沒事他自己卻被風吹跑。苦中自樂是一定需要的,但是現在風大浪急,充氣橡皮艇嚴重超載不能飛起至浪尖也是非常危險的,沒有速度護身沒有方向被風吹偏航,碰上側浪一掀,結果就是翻船。倆人無話,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漁人心裡已經做了決定,如果浪再高,充氣橡皮艇失控,就停船把那個大綠水箱整個推湖裡,減重600kg,馬上就可以加速至安全速度,勞動成果可貴,生命價值更高。可能是湖神聽到了倆人發至內心的求饒,也可能是想把這場自然與人的鬥爭留到夏天繼續進行,湖神沒有放出更厲害的招數。充氣橡皮艇弱弱爬至一個拐彎,風浪有所消減,漁人瞅准機會,油門到底,船掛機上移,充氣橡皮艇吃力的抬起兩個落湯雞和300多條魚飛上了浪尖。

        為節省並不充足的燃油回到碼頭,漁人小心控制油門,保持行船速度在35到40英里左右,一路顛簸來顛簸去險象環生都被一一化解,逃出山歡河的喇叭口,跑出了好遠,靠近湖峽了,風浪消停,才停船下來舒展筋骨,確定一下腸子是腸子,胃是胃,沒有打結在一起,休整再發。

        回程路上的天氣變化多端,就像湖神的脾氣一樣難以琢磨,天從玫瑰色的,變成黃色的,一會又變成藍色的,陽光透過雲洞,一線一線,曬在湖岸不多得的青草地上,配上紅顏色的石頭,油畫一樣。不是後面的發動機太吵鬧,漁人還以為這是到了愛麗希恩,那是古希臘神話中冥河上游的極樂凈土。不過這裡是人間的炮湖,冬天那麼乾燥的沙漠中間,也就大湖的水汽和保溫性能夠保持綠地的存在,這是一種大湖效應,更加寬廣的湖泊,甚至能夠製造自己的氣候,比如位於大火山口的黃石湖,夏天的時候能夠製造烏雲風雨雷電,給遊人和自己洗澡。

        回到牛蛙碼頭,也算是從瘋狂再次回到人間,已經差不多正午,這邊天氣不算糟糕,微風碧波,不多的幾艘遊船也懶懶在船塢附近徘徊。看到房船大碼頭也有其他的人在上面釣魚,不知道他們收穫如何。小船緩緩靠岸,綁上碼頭,安全抵達!不敢再學國內的大貨車司機玩嚴重超載,下次要再搞幾百條魚需要邀請松號加入。松號是朋友的一艘深底船,吃水深,速度一般但載重一流。一艘船載重,一艘快船打前鋒開路,互相照應,帶夠油料,一定要進最孤立最荒蕪的山歡河探險,填補此行的遺憾。旅程還沒結束,心裡就盤算著下次再來,漁人自己心裏面都在發笑。準備把充氣橡皮艇拖上岸的時候有一艘及其豪華的漁船正在下水,300馬力帶增壓機的發動機驕傲的聳立在那裡,嶄新的油漆反射著太陽的光輝,船在岸上的個頭比一個人還高得多。豪船下水后船長很熱心的開車把漁人載到停車場拿房車,路上攀談得知他們昨天在南湖一小支流釣到很多大嘴鱸魚,今天準備再回去,漁人警告他們今天南湖有大風浪而且下雨,估計他們也已經早有準備。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應該知道怎麼應付吧,而且他們的船的大小,載油量都在漁人的充氣橡皮艇之上。上得房車,開起發電機,煮起人間珍品辛字泡麵。漁人吹著暖氣口出來的風,吃著美味,喝著不是湖水的水,透過車窗看到遠處那艘300馬力的大豪船拉起排浪,高速掠過浮標94,消失在湖口。漁人心裡默默的祝福闖蕩炮湖的勇士們,你們好魚,一定要安全歸來。

        後記;

        回到家裡快一個禮拜了,脫下戶外防水服換上正裝,塗上發臘,臭美的對著鏡子好好梳理一番,之前因為準備行程而落下的業務都接踵而來,加上朋友應酬,朋友要求幫忙什麼的,回來的幾天里忙得不可開交。釣到的300條魚也很快派送完畢,想象朋友們感恩節過後家家魚香,也算是給各位獻上一份薄禮,心裏面很是滿足。為了支持漁人的瘋狂旅行,漁太太在千家萬戶團聚吃火雞的時候,一個人照顧兩個吵鬧翻天的小孩,期間還擔驚受怕發了很多簡訊到漁人的手機,漁人獨自在荒野遊盪,自然大部分都沒收到。遂寫下此文,獻予身後默默奉獻的漁太太,也是支持她的報社工作,把此文交予《東方報》首發。下次再游炮湖,恐怕就已經是夏天,拖家帶口,再拉上幾家好友和小孩。那時的炮湖會是熱情奔放,暖暖的萬頃碧波迎接各方遊客。各式各樣的漂亮滑水船或是載著帥男靚女水上兜風,或是放歌千里湖岸,高檔低音炮迴響山谷,大人帶著孩子們在水邊嬉戲打鬧,划充氣船,其樂融融。冬天的炮湖是威嚴的,湖神太愛這片冬日的星空,呼風喚雨來懲罰一切敢和他分享的人。所以冬天的炮湖屬於湖神和瘋子。夜深人靜時,回頭整理此次炮湖之行的照片,感慨萬千,留戀萬千。看著拍下的一幅幅銀河星圖,漁人拉滅檯燈,不自覺的帶上耳機,再放起兩步地獄的《戰泣-星空》,音樂響起,旋律時如潮水一般的湧來拍打漁人的耳膜,給人如痴如醉,時如凜冽的山風刮過枯草,刮過湖邊的亂石灘,給人不寒而慄,清脆悠揚而又波瀾壯闊,將漁人的回憶輕輕托起,送回那個星光燦爛,白浪滔天,又滿目蒼涼的夢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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